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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曼,原来可以演得这么高级 | 鉴碟

音乐时光 2019-05-22 12:18:02

舒曼,原来可以演得这么高级 | 鉴碟



文 | 高建



2018年的金秋,以德奥乐团为代表的众多世界顶级乐团扎堆似的造访了中国,笔者也有幸亲历了几场令人难忘的佳演。其中既有巴伦博伊姆麾下柏林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在贝多芬的“英雄”巨作中挥洒底蕴深厚的声音传统,又有杜达梅尔率领柏林爱乐乐团在肖斯塔科维奇的壮丽乐章中释放无与伦比的技巧实力,可以说是各美其美、争奇斗艳。但如果一定要评选出一个主观感受上的最佳,那么克里斯蒂安·蒂勒曼与他的亲兵——德累斯顿国立管弦乐团奉献的舒曼交响曲专场,依然凭借扎实醇厚的音响和精致流畅的处理拔得头筹。


幸运的是,索尼公司在今年4月将乐团去年秋天在日本东京三得利音乐厅演出的两场实况录音集结出版,这对被视为当代德奥音乐诠释权威的组合继布鲁克纳、勃拉姆斯的交响曲系列之后,又增添了舒曼的四部交响曲这套同样具有标杆性的曲目。


一直以来,无论是学术界还是普通受众,对于舒曼的艺术成就总有一种类似的观点,即高度肯定他在艺术歌曲和钢琴套曲中的非凡才思,但认为他在传统奏鸣曲式的作品和管弦乐配器领域较为薄弱。交响曲又恰恰是后两者的高度结合,因此即使舒曼交响曲的上演频率并不算低,但评价总是稍有保留。这样的评判绝非空穴来风,相对于贝多芬或勃拉姆斯,人们能够很直观地从乐谱中感知到舒曼并非以逻辑性见长的作曲家,但艺术家的级别又提醒着我们不能冒然果决地进行论断,而似乎正是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所带来的犹豫,让笔者对于蒂勒曼这套演绎所展现出的非凡才智感到惊奇。


以舒曼交响曲中知名度最高的《降B大调第一交响曲“春天”》为例,首乐章小号奏响的澎湃主题和乐团随后的呼啸而上,几乎全方位地阐释了何为德奥式的音响文化:铜管音色暖融而内敛,弦乐也以蓬松厚重的质感代替凌厉、整齐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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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气质迥异的两个主题间,舒曼选择的切换方式往往是直接(甚至被认为是生硬)的,蒂勒曼凭借着出众的结构意识和对作品的深入研读,在每一次主题切换点都做出了极为平滑的速度渐变,使作品浑然晓畅。第三乐章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带有谐谑曲风格的小步舞曲,德累斯顿国立管弦乐团的弦乐演奏家们做出了稚拙感十足却又不过分凝重的精妙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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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建立在超过四个世纪历史底蕴基础之上的默契保留到了第四乐章,幻化为悠游自在的弹性速度,并在长笛清新怡人的吹奏后汇聚为汪洋恣肆的音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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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这一诠释与柏林爱乐乐团在西蒙·拉特爵士指挥下那紧凑、敏锐的演绎相对比,意趣相差之大真令人恍如聆听了两部作品。在另一部带有标题的作品——《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莱茵”》的第二乐章,大提琴绵延醉人的吟唱宛如一首古老的乡间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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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乐章中定音鼓的每一次出现都与铜管形成适度的延宕,如盘桓在教堂穹顶的回音一般,将作曲家在总谱中给出的“庄严的”(Feierlich)标示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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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富特文格勒和克伦佩勒为代表的、接续了晚期浪漫主义最后辉煌的指挥大师们最为今人所推崇的成就之一便是将慢板乐章作为整部作品的结构中心加以精雕细琢,如果你听一听这一版《C大调第二交响曲》第三乐章中那如巴赫笔下的颂赞歌般澄澈虔敬的旋律,以及木管以悠长气息吹奏的令人沉思冥想的对位主题,也许至少会将舒曼在交响曲中倾注的才情与布鲁克纳等作曲家等而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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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技巧、迷人的声音似乎都不足以构成好演绎的全部,只有每一种艺术追求与作品的气质和内涵全然吻合之时,“高级”的赞叹才能从听者的内心生发,至少在反复欣赏蒂勒曼与德累斯顿国立管弦乐团的这一套唱片后,笔者觉得那些“今人不如古人”“一代不如一代”的偏狭论调,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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