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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书架 | “妈咪,我只能和洋娃娃玩吗?”

正午故事 2019-07-11 09:25:28

编者按:几年前,奇玛曼达·恩戈兹·阿迪契收到昔日好友的一封信,好友询问这位美国文坛最具影响力的尼日利亚裔作家如何将自己的女儿养育成一个女权主义者。《亲爱的安吉维拉》一书即是阿迪契给好友的一封回信。书中包含十五条建议,关于如何将女儿培养成一个强大、独立的女性。我们选取了其中三条,与读者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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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我只能和洋娃娃玩吗?” 

 

文 | 奇玛曼达·恩戈兹·阿迪契

译 | 陶立夏



建议三:

 

教育她“性别角色”是彻底的胡扯。绝对不要让她“因为你是女孩”所以该做什么或不该做什么。 


“因为你是女孩”从来不是任何事的缘由。从来不是。 


我记得小时候被吩咐要“在扫地时好好地弯腰,像个女生的样子”。这意味着扫地这动作事关女性身份。我情愿只是被教导说“弯下腰好好扫地,这样你就能把地板扫得更干净”。我还希望我的兄弟们也得到了同样的教导。 


我很好奇这个世界从多久前开始发明性别角色的概念。昨天我去儿童用品商店为奇萨兰买衣服。女孩区是极为壮观的各种浅粉色系。我不喜欢。男孩区有活力四射的蓝色系衣服。因为我觉得蓝色衣物衬她的棕色皮肤会很可爱——拍照片也会更美——所以我买了件蓝色的。在结账柜台,收银员说我买的衣服是送给新生男孩的完美礼物。我说这是给女宝宝买的。她看来满脸惊恐:“女孩穿蓝色?” 


我不禁猜想是哪个聪明的营销人员发明了这种“粉-蓝”二元体系。还有一个“中性”区域,摆放着毫无血色的灰色系衣服。“中性”的说法很傻,因为它的前提是男性属蓝、女性属粉,而中性自立门派这个概念。为什么不把婴儿服装就按年龄分类并以各种颜色陈列?说到底,男婴与女婴的身体差不多。 


我看了玩具区,也是按性别分类。给男孩的玩具一般很活泼,需要一些“主观能动”的参与,比如火车和汽车,而给女孩的玩具基本上很 “被动”,而且玩偶占了其中的绝大多数。我震惊于我们的文化这么早就开始灌输男孩该做什么与女孩该做什么的概念。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和一个七岁的尼日利亚女孩以及她母亲去美国商场的事?她看到一架玩具直升机,那种可以用无线遥控器操控飞行的玩具,她为之着迷并要求母亲为她买一个。“不行。”她母亲说,“你有洋娃娃了。”她反问:“妈咪,我只能和洋娃娃玩吗?”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显然,她母亲的本意是好的。她严格遵守性别角色的设定——女孩玩娃娃而男生玩玩具车。现在我会带着怅然的心情猜想,假如那个小女孩有机会研究那架直升机,她会不会已经成为一位不断革新的工程师。 


如果我们不给年幼的孩子穿上性别角色的紧身衣,我们就给了他们空间发挥他们的全部潜能。请将奇萨兰当作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一个该走既定路线的女孩。将她的弱点与优势当成她自己的特点。不要用作为一个女生该如何表现的标准来衡量她。成为最优秀的自己就是她的衡量标准。 


一位年轻女性曾告诉我说她有几年的言行举止“像个男孩”——她喜欢足球而且觉得裙装无趣——直到她母亲强迫她停止“男孩式”的兴趣爱好,如今她很感激自己母亲帮助她开始表现得 像个女孩。这故事让我伤感。我不知道她的哪一部分自我需要被噤声与扼制,我也不知道她的灵魂哪里迷失了,因为她所谓的“举止像个男孩” 不过是像她自己罢了。 


我遇见的另一位女性告诉我,当她带着一岁的儿子去参加那种母亲与孩子组成的团体游乐会时,她留意到女宝宝的母亲们很保守,不停告诉女宝宝们“不能碰”或是“不能这么做,乖 一点”。她还留意到男宝宝们会被鼓励探索更多,不会受到同样多的管束,也几乎从不被要求要 “乖一点”。她认为父母们无意识中很早就开始教育女孩该怎么做,女宝宝们的规矩更多而空间更少,男宝宝们则空间更多规矩更少。 


性别角色的影响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在它们粗暴地违背我们真正的渴望、需求和幸福时,我们也常常会屈从。它们很难被抛诸脑后,所以试着确保让奇萨兰在一开始就拒绝接受这种观点是很重要的。教会她独立自主,而不是扮演某种性别角色。告诉她能够自我奋斗并照顾自己很重要。教导她要尝试去修理破损的物品。我们很草率地认定很多事情是女孩无法做到的。让她去尝试。给她买积木和火车之类的玩具,如果你喜欢,也可以买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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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六:

 

教导她质疑语言。语言是我们的偏见、信仰和臆断的温床。但要教会她这一点,我们必须质疑自己的措辞。我有个朋友说她永远不会用“公主”称呼自己的女儿。人们用这个称呼时出于好意,但“公主”一词承载着各种预设,她是脆弱的,她在等待王子的拯救,诸如此类。这个朋友更喜欢用“天使”和“星星”这样的称呼。


所以你要决定什么话不对自己的孩子说。因为你对孩子说的话很重要。它们教会她该看重些什么。你记得那个伊博族的笑话吗?用来戏弄淘气的女孩——“你在干吗?你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嫁老公的年纪?”过去我常这么说。现在我决定不这么说。我会说“你到了找工作的年纪”。因为我不认为你该教你的小女孩对婚姻满怀憧憬。 


我不再说“她为他生了孩子”,我会说“她和他生了孩子”。当我听到男人说“她怀着我的孩子”时会勃然大怒。“怀着我们的孩子”就听来更顺耳,也更正确。 


试着不要对奇萨兰太频繁地使用“厌女症” 和“父权制”这样的词汇。有时我们女权主义者会太喜欢使用术语,而专业词汇有时会听来太抽象。不要仅仅为某些事贴上厌女的标签,而是告诉她原因,并告诉她如何才能纠正。


使用范例。教导她如果有人因X批评女性 但不因X批评男性,那说话者并不是对X不满, 而是对女性不满。请用其他事物替代X:愤怒、喧哗、固执、冷漠、粗鲁。 


教导她提出这样的问题:有什么事是女性因为她们的性别而无法做到的?这些事情是否具有一定的文化声望?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只允许男性做有文化声望的事?


从新闻中汲取范例。两个尼日利亚议员公开争吵。女议员称男议员杂种,男议员对女议员说他要强奸她。男议员是性别歧视者,因为他冒犯的并非作为个体的女议员,而是作为生理意义上 的女性,这是物化他人的行为。他可以回骂她 “杂种”,或者“混蛋”,或者很多其他与她的女性生理特性无关的粗话。 


记得我们在拉各斯看过的那则电视广告吗, 里面有个男人做饭而他的太太为他鼓掌?真正的进步是,妻子并不为丈夫鼓掌而只是对食物本身做出评价——她可以赞赏食物也可以不赞赏,就像丈夫可以赞赏她做的食物也可以不赞赏,但这件事当中性别歧视的部分在于妻子是为丈夫屈尊进行烹饪这一举动鼓掌,赞赏的言下之意是烹饪一职生来属于女性。 


记得拉各斯那位被称为“女机械师”的机械师吗?教导奇萨兰,那个女性是机械师而非“女机械师”。 


向她指出这种情况有多谬误:一个男人撞了你的车后,下车让你走人还要你以后开车时带上丈夫,因为他“没法和女人打交道”。 


不要仅仅告诉她道理,要向她举例,因为专业术语可能太直白,专业术语也可能太隐晦,这两者都令人厌恶。


教导她质疑那些仅在女性与自己相关而不是作为独立平等的人时才会对她们心怀同情的男人,在谈论强奸的时候,有些男人总是会说“假如是我女儿或妻子或姐妹”之类的话,然而这些男人却不需要将犯罪案件中的男性受害者想象成“兄弟或儿子”才能对他们产生同情。同时,教导她质疑女人是特别人群这个观点。美国国会发言人保罗·瑞安在对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夸耀自己侵犯女性一事做出回应时说:“女性可以夺冠登顶也可以被崇敬,但不该被物化。” 


告诉奇萨兰其实女性并不一定要夺冠登顶和被崇敬,她们只是需要被当作平等的人对待。女性因为自己的性别而需要“夺冠登顶和被崇敬” 这个观点本身就含有居高临下的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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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十:

 

慎重对待与她交流以及谈论她外表的方式。


鼓励她参加体育活动。教导她要多运动。和她一起散步。游泳。跑步。打网球。踢足球。各种运动。无论是哪种运动。我认为这很重要,不仅仅因为这将明显有益健康,还因为这会有助于改善这个世界强加给女孩们的外形焦虑。让奇萨兰知道多运动有很多好处。研究显示女孩们会在青春期到来后普遍停止体育运动。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胸部和自我意识会对运动有妨碍。努力不要让这个成为她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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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喜欢化妆,就让她化。如果她喜欢时尚,就让她打扮。但如果她两样都不喜欢,也随她去。不要认为将她养育成女权主义者意味着要强迫她排斥女性特质。女权主义和女性特质不是互相排斥的。认为两者不相容是厌女主义的说法。悲哀的是,女性变得会为追求那些传统中女性化的事物而羞愧,比如时尚和化妆。但我们的社会不会觉得男性应该为追求那些被普遍认为男性化的事物而羞愧——比如赛车或者一些专业的体育项目。同样,男性的仪容从来不会受到女性仪容受到的那种质疑——一个盛装的男人不需要担心,因为他穿戴精美,人们可能会对他的智慧、能力和认真做出特定的论断。 


千万不要将她的外表和道德挂钩。永远不要告诉她短裙是“不道德的”。让穿衣打扮成为一件事关品位和吸引力的事,而并非道德议 题。如果你们两人为她想穿的衣服发生争执,千万不要说“你看来像个妓女”这样的话,我知道你母亲曾这样对你说过。改说“那条裙子不如这条裙子更衬你”,或说它不够合身,或者说它看来不够迷人,或者干脆说它很难看,但永远无关“道德”。因为衣服绝对和道德毫无关系。 


让她经常接触阿姨辈的人,那些女性身上有你想让她仰慕的品质。告诉她你有多么仰慕她们。孩童会模仿和学习自己的榜样。谈论你仰慕她们什么。举例来说,我自己尤其崇拜非裔美国女权主义者弗洛里恩斯·肯尼迪。我还想告诉她知道的非洲女性有阿玛·阿塔·阿多,多拉·阿库尼丽,穆托妮·里基玛尼,恩戈兹·奥孔 约·伊韦拉,塔伊沃·阿贾·莱西特。如此多的非洲女性启迪了女权运动。因为她们曾经做过的事,也因为她们曾拒绝做的事。 


顺便说一下,还有像你祖母那样的人,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强势、言语犀利的宝贝。我记得有一次听约瑟芬·阿涅尼尔女士讲话,她坦诚而有力的女权思想让我深受启发,这完全超出我的预期。


让奇萨兰身边有很多叔辈的人出现。根据楚迪那些朋友的情况判断,这点更难做到。我还是对上次楚迪生日派对上那个胡子修剪过度的男人耿耿于怀,他不停地说:“我付了她聘礼!我付了聘礼的女人居然不能来,还对我胡言乱语!” 


所以请你尽力找到为数不多的好男人,少数不会大声呼喝的男人。因为事实上她会在人生中遇到很多大声呼喝的男性。所以在很早期就接触不同的例证对她是有益的。


我没有夸大不同例证的作用。如果她能从自己熟知的不同例证中获得力量,她就可以反驳一成不变的“性别角色”观念。如果她认识的一位叔叔很会烹饪——而且对此事淡然处之——那么她就能微笑着不去理睬某些人宣扬“女性必须做饭”时表现出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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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安吉维拉》,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6月出版

 

 

—— 完 —— 

 

插画:©ZERO PER ZERO。本文图片均由出版社提供。 

 

奇玛曼达·恩戈兹·阿迪契,1977年出生于尼日利亚南部,起初在尼日利亚大学学习医药学,后在美国东康涅狄格州立大学学习传媒学和政治学,之后又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获得创意写作的文学硕士学位。2010年,阿迪契入选《纽约客》评出的“二十位四十岁以下的小说家”。2015年,《时代》杂志评选阿迪契为“世界最有影响力的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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