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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唤醒了德国学派 | 乐评

音乐时光 2019-08-17 21:48:02

她唤醒了德国学派 | 乐评


文 | 张可驹



7月22日,小提琴家薇特哈斯在上海大剧院中剧场举行独奏音乐会,整场听来,我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位隐藏大师的现场。一段时间以来,德国小提琴学派的形象几乎淡出人们的视野,同昔日的光荣相比,全不可同日而语。可欣赏维特哈斯的演奏,无论唱片,还是现场,我都感到她是真正能够接续传统,重新把握德国学派深邃灵魂的一位演奏家。


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薇特哈斯无论对于作品,对于演奏的技艺和品味,或对于小提琴演奏的不同形式,都有着极深的把握。可以说,这样的修养在今日已非常非常罕见。由朴素的外观之下,显现层层叠叠的深度的演奏艺术,正是传统德国学派的精髓。第二个方面,就是薇特哈斯绝非单纯描摹某些传统风格的“图式”,制造一种脸谱化的“复兴”。正好相反,小提琴家所做的,是深入传统的精髓,并使之在现代的环境里得到再生。她不仅振兴德国学派的很多东西,也体现了传统之于当下表现的理想形态。


薇特哈斯实现了独奏、室内乐、乐队首席与教学活动高度综合的发展。要找一位如此兼容并包的小提琴家,我们几乎只能从世纪之交到“二战”前的柏林乐坛寻找。从约阿希姆被封神,到弗莱什学派中的哥德伯格成就一番功业的年代,我们才会熟悉地看到如此高度综合的音乐事业——不仅是涉猎极广,更是在此基础上发掘得足够精深。22日的演出,似乎单纯展现出薇特哈斯作为独奏家的一面。但事实上,这样的演奏只会出自一位到达如此广度与深度的小提琴家之手,其中任何一方面都是分割不了的。


具体来说,薇特哈斯仿佛将技巧与音乐修养化为无形,却又使它们无处不在。她的一大特点,就是不追求拥有一把意大利名琴,而是选择出色的德国当代乐器。从演奏效果来说,无论演奏巴赫时整体音响的淳朴性,以及在那朴素中升华出来的、真正富有深度的美;还是伊萨伊的无伴奏奏鸣曲中,异常丰富的色彩变化,听者所领略的无不是顶尖的技艺所表现的修养。维特哈斯的演奏让我们记起弗莱什的话:有时,演奏者对一把意大利名琴的音色估计过高,而对于自己在发音方面有待解决的问题估计过低。以当晚维特哈斯演奏伊萨伊《第五号奏鸣曲》的第一乐章为例,除了极为洗练,让一切难点迎刃而解的运弓技巧之外,小提琴家的发音,那种音响调色板的艺术,让我大开眼界。


我听过克莱默、穆洛娃和敏茨状态上佳的演奏,他们皆手持名琴,但终归还要凭借自身的音响造诣征服听者。仅是在这方面,维特哈斯同这些标志着当代最高水平的同行相比也毫不逊色。演绎巴赫的无伴奏组曲时,无论表现舞曲鲜活的气质、性格,还是洞悉、刻画巴赫的复调思维,维特哈斯所呈现的,都是当代真正富有启示性的演出。维特哈斯的句法和Rubato有一种活灵活现的、用小提琴说话般的音乐表现。她的诠释有无比生动的节奏感,却又分明是在讲述自己的“母语”——那种熟稔,远非单纯来自德国人的血缘,而是对理智与情感进行最深刻的发掘之后,所到达的平衡。


维特哈斯对巴赫复调构思的解读,更体现其弓子的技巧和精深的修养与洞察力。《恰空》的演奏堪称其代表作,一段一段的横向结构的把握,维特哈斯并不追求戏剧化的起伏,却将音乐内在的脉络、气韵表现得畅阔非凡;纵向的复调、色彩及音量变化也不追求戏剧性,而是通过一以贯之的内在美学,将听者带向深不见底的境界。换言之,也就是《恰空》本身的境界。对于薇特哈斯,乐迷们最好将她列入“不容错过”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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