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胜:我的父亲

国家人文历史 2020-06-18 01:30:28
    再过一段时间,父亲离我而去就整整十五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每当想起生我养我的父亲,我总是以泪洗面,特别是为错失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而自责不已,这成了终生都抹不去的痛。

周学胜:我的父亲

    那是2005年7月底的一天中午,得知父亲在老家发病入院,我立即购买了当晚的火车票——这是能赶上的最早车次,晚上十时许北京上车,次日早晨到家。当时没有高铁,私家车尚未购置,坐绿皮火车回山东几乎是唯一选择,也成了我的思维定式。

  “胃癌复发,吐血了。”

  “吐血不止,情况不妙,恐怕凶多吉少。”

  “出现昏迷,生命垂危,赶紧回来,越快越好!”

  家中的告急电话一次次打来,情况远比我想象的糟糕。家人说,父亲自感不久于人世,用含混的声音喊着我的乳名,盼我回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听罢,我顿时方寸大乱,六神无主。

  “快坐飞机回吧!”同事的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查航班,北京飞济南最早在晚上9点。退车票,买机票,奔机场。偏偏飞机延误,晚点近一小时才起飞!好不容易到达济南,搭车往家急赶,谁知又遇济青高速大修,路上走走停停!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好像静止,困在车内的我恍惚又无助,恨不能肋生双翅!

  “能不能快点?好像在等你,你不回来,父亲闭不上眼啊!”姐妹们带着哭腔的催促声满是绝望。等我一路波折凌晨赶至医院时,父亲已带着永远的遗憾与世长辞。仅差半小时,父子阴阳两隔!如果火车的车次再多一点,如果我搭上更早的航班,也许就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了!我捶胸顿足,肝肠寸断,悲痛和内疚到极点。

  聊以自慰的是,父亲离世前不久,我回老家陪他待过一周。记得我返京那一天,父亲早早起床,拄着拐棍,拖着病体,颤巍巍地把我送到大门口。爷俩频频含泪挥手,互相目送对方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本能告诉我,此后父子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没成想,这竟是永别!

  山山而川,人生海海。回望父亲这一辈子,不由得一声叹息。父亲生于1929年,是爷爷、奶奶所育两子两女中的长子,讳名益三,“三”字是家族中的辈分。和同代人一样,父亲经历过战乱、灾荒和数不清的“运动”,饱经世事沧桑,备尝人间冷暖。等过安稳日子的时候,人已老矣且病痛又至。父亲是建国前后的中专生,早年在县城南吴家池子(现昌乐一中)读过书,还到潍县学过会计,在益都念过师范,在那个年代当属“文化人”之列。他当年读书、初作教员时穿过的蓝布大褂,至今仍完好地收藏在老家的衣箱里。父亲近一米八的个头,人也长得端正,一袭长衫的样子该是很挺拔、很优雅。也许正因为如此,家乡解放时,当地驻军一眼就看中了,希望他入伍随大军南下,为此天天到家中作动员,持续在大门口敲锣打鼓一个来月。尽管家中困难多多,父亲还是答应了。随着队伍走出村口二里多地后,结果又被我奶奶哭着追了回来。大概,这就是人生吧。“要不,说不定能当上团级干部哩。”晚年提起这件事,父亲总开起这样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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