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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谢克黄金时期的莫扎特演绎 | 鉴碟

音乐时光 2020-06-30 20:30:35

海德谢克黄金时期的莫扎特演绎 | 鉴碟


文 | 张可驹



海德谢克(Eric Heidsieck)是20世纪下半叶最迷人的法国钢琴家之一。他在EMI发行过不少唱片,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还是渐渐淡出公众的视野。海德谢克一直没有荒废演出,当然也没有荒废他的技艺,只是在名声方面,钢琴家差不多走上半隐士的道路。他在日本较受欢迎,后期的录音有许多取自那里的现场演出。彼时,钢琴家发展出越来越个性化的演奏风格。


事实上,在海德谢克跨度约半个世纪的录音中,风格变化之“跳跃”少有人能与之相比。聆听钢琴家1970年在日本灌录的莫扎特奏鸣曲与幻想曲选集,颇感享受,也许这是钢琴家最迷人的时期。此前约10年前,海德谢克为EMI灌录了莫扎特的不少协奏曲,它们基本算是钢琴家的早期录音。从他的演奏中,我们可以看到法国学派种种优点,演绎本身又不受传统的局限。钢琴家的触键颗粒分明,色泽明亮,又带着一种灿烂——“亮度”不过高,那样的流光溢彩,恰恰合乎作品本身的需要。句法方面,则很明显地体现传统法派脱胎于古典思维的根源,分句灵活,结构设计又注重于线条、力度的均衡,配合美丽的音响,说是彼时新一代莫扎特演绎的楷模,当不为过。

到了1970年,钢琴家在日本录音时,选择了莫扎特的三部小调作品:《a小调奏鸣曲》(K.310)、《c小调奏鸣曲》(K.457)与《c小调幻想曲》(K.475)。前述协奏曲的录音中,海德谢克的演奏虽有充分的个性表达,却还是首先让我们看到法派传统光辉的胜利。而此时,钢琴家真正做到了令自身的音乐表现与传统的基础平分秋色,二者完全平衡地出现。海德谢克的演奏功力正在高峰,触键之清晰独立、均匀度的控制,与10年前的演奏如出一辙。对于作品意境的刻画,大师却在此开辟了一种新视角。莫扎特这几首小调杰作往往被演绎得颇为戏剧化,有时在莫扎特风格允许的范围内,音量对比可能被推到极限,Rubato也会倾向于奔放。海德谢克却几乎反其道而行之,全篇以细腻、内省的视角来表现。

钢琴家深入地审视原作,进而重构戏剧性视野与张力的手法貌不惊人,却是越听越让人感到意味深长。面对莫扎特内心戏剧最为激荡的作品,海德谢克仿佛不选择去做一位“演员”,甚至也不是“导演”,而是成为一个充分观察、进而站在第三方叙述的人。尤其在K.310这样非常戏剧化又易于形成演绎套路的作品中,钢琴家丝毫不诉诸音响或Rubato中的“强化”手段,而是以句法、结构之合理为首先的考量。之后,他顺着作品本身的脉络,在音响、速度与分句的细致变化中雕琢的戏剧性,真是拥有惊人的含金量。演绎不仅能自圆其说,更建立起完全的说服力,显明钢琴家的天才与修养。

因此,后期的海德谢克有时弹出从心所欲,却每每与规范相冲突的莫扎特演绎,就让我很莫名了。钢琴家1989年现场演奏莫扎特K.332的录音是个奇特的存在。此时的海德谢克不仅依然保持演奏的清晰性,还在发音中提炼出更为个性化的色彩。可另一方面,钢琴家的呼吸与句法之中,突快、突慢的处理几乎已经离开“自发性”,而带有某些开玩笑,甚至是刻意搞怪的色彩。但毕竟,莫扎特是不容你这么搞怪的。

正如兰多芙斯卡指出的,过于夸张的自由速度,就已不再是自由速度,而成为“渐快”或“减慢”。但以海德谢克手中强烈的效果而论,恐怕连“渐快”都不算。有意思的是,缺乏逻辑的速度突变,正是法派传统中某些不佳的半生现象(除了听过的录音,焦元溥在肖邦协奏曲的版本文中也提出这一点,将其作为法式的缺点)。正是与之相比,1970年的录音中,海德谢克在深谙原作精微结构的前提下,不露声色地揭示出戏剧发展的脉络,境界远胜于他后来不成功的演绎。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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