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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导师对你说过什么让你至今难以忘怀的话?

知乎精选 2020-12-19 10:01:18

我研究生在哈佛 / 耶鲁 / 斯坦福 / 普林之一(匿了学校名字,怕被同学认出来)。

我的导师曾说:「导师作为强势的一方,一定要慎重反思自己的反馈对学生的长期影响。」

还有,「I don't give a shit 我不鸟这茬.」

研究生期间,我幸运地拥有三位非常可爱,也非常飒的导师。

其中有一个老爷爷和一个老奶奶,都是学术泰斗。心理学领域没有诺贝尔奖,但如果有,他们都是诺奖级别的存在,桃李遍天下,名字出现在每一本心理学教科书里。

老奶奶又美又飒女王范,七十多岁,还今天跑去秘鲁爬山,明天去澳大利亚看鸟。简直是我的爱豆。

我们这个领域对语言要求很高,非英语母语的学生非常非常少。

我在清华读本科时成绩还不错,且托福满分,但奈何英语不是母语,写作和参与讨论还是非常吃力。别人一天写完的东西,我得字斟句酌写三天,刚入学时,讨论也插不上嘴,语言思路都跟不上。

老奶奶给我改文章,起初基本每次都打回来重写,后来慢慢开始肯定我的写作能力。这个过程,非常折磨。她性格直来直往,看我的论文不留情面,但也就事论事,从不人身攻击,会非常仔细地写清每个修改背后的逻辑。

所以,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我也在肉眼可见地飞速进步,从没有因为她的直言不讳,而怀疑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因为,她给的反馈都是坦诚,积极,有建设性的,说是点石成金也不为过。

我们学校另一个系有个功成名就的教授,大牛,但非常直白犀利,每个学生都很怕她,学术会议上她一站起来问问题,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有次我和老奶奶提起她,老奶奶直接说,「She's a bully and her behaviors are unacceptable 她这是霸凌,是不能接受的。」

她还说,「你将来也是要做导师的人,你要记住:

When providing feedback to students, think very carefully about what kind of feedback is the most helpful for a student to learn and grow, what's appropriately critical and nurturing at the same time. It's not about showing off who's the smartest in the room, who knows the most literature, etc. Especially if you're in a position of power, you have to be very careful about what long term impact your feedback might have on a student's perception of the field and his/her own abilities, or whether your feedback would make him or her feel zero self worth and want to quit the field entirely.」

粗略翻译一下,「当你给学生反馈的时候,仔细思量什么样的反馈能够帮助学生学习和成长,什么样的反馈既是建设性的批评又能滋养学生的进步。导师给学生反馈,不是为了炫耀自己是屋子里最聪明的人,也不是为了展示自己读的文献最多。特别是,当你作为导师,是强势的一方,一定要慎重思考自己反馈的长期影响,你的反馈可能会影响学生对整个领域的认知和对自己的估量,也可能让学生觉得自己一文不值,直接退圈。」

这段话,我出了她的办公室,就拿起笔记了下来。

我想我会一辈子铭记在心。

老奶奶几乎从不夸人。

如果我的想法很无趣,她就淡淡一句「interesting」;如果我的想法很有意思,她会高屋建瓴地和我争论,一直讨论到我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然后突然发现,经过讨论,我脱了层皮,但思路一下豁然开朗。

她第一次夸我,是我发表第一篇第一作者的 SSCI 时。她轻描淡写俩词,「solid work. 靠谱。」

第二次夸我,是我做她的助教,结课之后,每个学生都给我很高的评价。还有同学说,我是她人生中遇到的最好的助教,真正在意每个学生的感受和成长,花心思体察每个学生的难处。

老奶奶给我发邮件,「很显然,学生们都很爱你。有你做助教,我很幸运。」

我想,学生肯定我的努力,我也算没给她丢人。

老奶奶平时不太关心学生的私人生活,没时间也没心情和学生唠家常,但是非常平易近人,将学生当做平等的同事,我们对她都是直呼其名。

今年年初,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亲人,再加上工作不太顺利,身体也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整个人都很低落。

有一次,下午四点钟,和老奶奶讨论一个项目。

进了她的办公室,她先递给我一盘奶酪——挺神奇的,brie cheddar American 等等,每个种类都只有一块。

她说,「我们刚刚有个教授会,有好多奶酪,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你爱吃奶酪,就每种拿了一点,给你尝尝。」

我的确喜欢奶酪,但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她提过。

当时我坐在她办公室软绵绵的大沙发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有一段时间很低落,因为自己的工作被同行和同事各种质疑,有点失去方向。

别问我为啥总低落,问就是,校强我渣。

你的导师对你说过什么让你至今难以忘怀的话?

我约老爷爷吐槽,他说,「咱们一起吃个午饭?」

老爷爷是个英伦绅士,每天西装笔挺,非常优雅平和,在牛津任教几十年,被我们学校用 tenure 千方百计挖了过来。

我一边吃沙拉,一边对他讲了自己的困惑。

他说,「你经历的这些,我年轻时都经历过,包括现在也在经历。你是个很杰出的年轻科研工作者,不要轻易质疑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杰出的年轻科研工作者」他用的是 stellar early career scholar,虽然他是安慰我,但我还是开心得要上天。

我问,「那你的工作被质疑时,是怎么解决的?」

「肯定先反省一下。如果是没营养的批评...」他耸耸肩,「I don't give a shit 爱说啥说啥,我 TM 不鸟这茬。 Repeat after me, I don't give a shit. 跟我重复,爱说啥说啥,我 TM 不鸟这茬」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绅士老爷爷爆粗口。

但是,我重复完这句 I don't give a shit,莫名被治愈了。

学院里还有个另一个老爷爷,不是我的导师,但是合作过,彼此很熟。

他是个治愈系的导师,年轻的时候是心理咨询师。

有段时间我每天被科研毒打,在楼道里偶遇老爷爷,他问我,「how are you?」

一般来说,这种问候并不是真的问你好不好,只是寒暄而已。

我很敷衍地回答,「I'm good. You? 」

他站住了,「no, seriously, are you ok? 」

他的意思是说,「我不是随口问问,真的,你还好么?」

我还嘴硬,「挺好的,没事。」

他本来行色匆匆,要赶去给学生上课,却抱着一摞资料走到我跟前,「You look tired. Come on, you need a hug. 你看着有点累。来,你需要一个拥抱。」

在楼道滚滚人流里,他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说,「我先去上课,你要聊天的话,stop by my office 回头来我办公室。」

他走远了,我还站在原地没动,泪如雨下。

后来老爷爷不幸罹患癌症。我得知消息时,哭成了泪人。我给医院里的他发邮件,他很乐观,还安慰我。

他说,「生老病死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上帝有时就是会带走好人,因为他需要好人来陪伴。我能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还有家人陪在身边,已经足够幸运。」

现在他依然在努力抗癌,但好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样温暖治愈的人,希望他长命百岁。

我希望自己将来也能成为像他们一样的导师,像他们一样的人。

在我的葬礼上,我希望听到我的学生说,「从她的实验室毕业后,我依然热爱心理学。」

导师们教我热爱敬畏自己的工作,教我做一个诚实严谨的科研螺丝钉,更教我做一个善良温暖的人,平和温柔地迎接工作和生活中的起承转合跌宕起伏。

高山仰止,我虽资质平庸,做不成像他们一样开辟学派的泰斗,也愿自己能脚踏实地做一些微小的工作,做一个优秀的导师和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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